《无奈的对决---弱者之歌》

前言: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教育部《减负万里行》活动,人民日报的《不快乐是一种普遍的现象》的文章,上海东方卫视的《成长的烦恼》纪实节目等等各类媒体的行动,都反映出学生负担过重和看病难一样,成为了当今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这个问题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

学生因学业负担过重而患内分泌疾病,患抑郁症、精神分裂乃至自杀的事件时有发生,本文出发点是救救学习重压下的孩子们,倡导理性科学的学习理念与方法。

本文以一个真实的故事为基础,剖析了学生负担过重的教育乱象,揭示超负荷教育所带来的触目惊心的负面影响。不当教育是软刀子杀人,它的恶果是隐形的,缓释的,你无法对它进行刑事起诉,但是它却可能让你的孩子身心深受其害,甚至可能让你家破人亡。本文通过主人公成功的抗争,启发人们独立思考,当面对错误的教学方式时,不盲从,不跟风,抵制不当教育的危害。

引言:红黑双方对于学习的目标有重合的部分,也有不同的部分,由于学习理念与方法的不同,目标不同的部分发生激烈的碰撞,以至于弱势的红方无奈地与强势的黑方展开对决……

对决双方

红方:树人中学高三一班学生唐艳的家长唐正序

黑方:树人中学高三一班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张立老师

对决的目标

红方:让女儿身心健康地成长,学好知识,考上理想的大学。

黑方:提高学生考上重点大学以及本科的升学率,争当教学名师。

对决原因

为达成目标而采取的不同学习理念与方法之间的碰撞

对决时间

20089----20117

对决地点

树人中学高三一班

艰难的初中

今天公布中考结果,树人中学初三一班的同学早早来到学校,他们面临的是决定今后去留的重要通告,分数上线,就继续留在树人这所重点中学读高中,上不了树人的分数线,就要离开树人中学,到其它的非重点中学就读。

上午九点,班主任李老师打开了教室里的投影机,黑板上的屏幕中大家的去向一目了然,屏幕无情地显现出全班50名同学中有19名同学没有通过树人本校的分数线,开学后只得分入其它的非重点中学就读。

唐艳按分数排名位于第30名,仅比树人录取线高1分,属于涉险过关,她被分到高2011级一班,由久负盛名的数学老师张立担当班主任。看到这个结果,唐艳艳眼中充满了泪水,是狂喜?是后怕?是如释重负,还是对今后的繁重学习没有信心?还有足够体能冲刺今后三年的高中学习吗?此时她心中是五味杂成,难以言表。

为了这次中考,唐艳自上初中以来,夜以继日地在书山题海中苦战,心中时时以初中班主任李老师所引用的孟子的教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古训来激励自己。每天630起床早读半时,710分吃早饭,7点半上学,上午从8点开始到1150上四节课,午餐后,中午1240200做作业,200450上下午的三节课,450550是课外活动时间,实际上也是做作业,不然就不可能完成当天的海量作业。晚饭后,640开始至11点都是在做家庭作业,日复一日,天天如此。班上每个月根据考试测验的成绩重新排名次,唐艳在一次次的排名中艰难前行,名次始终在25--30名之间波动。这次录取能上线,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累到了极致,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唐艳的天赋一般,小学上的是重点小学,每天也是作业做到晚上10点。由于长期休息不足,缺乏锻炼,身体长得比较瘦弱,神经系统也不是十分良好,有时说梦话,甚至还失眠,只是在书山题海的练习下,成绩还比较好,侥幸考入树人中学。

唐艳的爸爸密切地关注着女儿的成长,他对重点小学,重点中学的做法越来越困惑与不认可,其实这些重点学校的法宝就是书山题海,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无路勤为径。这是唯一正确的学习理念吗?除了书山题海的方法,头悬梁针刺股的精神,这个理念还有没有其它的解读?长时期地执行书山题海战术行吗?女儿在这种教学模式下还坚持得了多久?

同一个班的学生,天赋也是有很大差异的。在唐艳的初中班上,她的天赋仅仅是中偏下,学习感到很吃力,而天赋偏下的那些同学就学得更加吃力。在学习的重压下,唐艳开始频频出现晚上说梦话和失眠,一直没有时间去看医生,直至中考完成唐正序才陪女儿到医院就医。这次就医遇上的专家太重要了,他详细地告诉了老唐神经衰弱,神经官能症以及抑郁症,精神分裂的渐进过程,以及长期超负荷压力对神经系统的伤害。老唐听了之后是心惊肉跳啊!幸亏还不算晚,补救还来得及。老唐了解到唐艳班上说梦话,失眠的同学不少,甚至还有梦游的同学,最严重的是有一个同学逐渐出现怪异行为,因为学习完全跟不上班级而休学。老唐决定专程去这位休学同学的家庭拜访,了解情况。

到了休学同学李智的家,情景真是骇人听闻。李智把家里的电视机、冰箱等家电都砸了,把屎尿泼在床上,每次犯病的时候就拿着榔头在家里乱打乱砸,谁也拦不住,更要命的是还时不时地放火烧房子。他的父母终日以泪洗面,这种精神分裂无法彻底治愈,只能通过药物控制,但是时常复发。交谈之下,老唐了解到李智的发病过程完全与医学专家所讲的一样,在长期的学习重压之下,先是出现说梦话,以后日益严重,再发展到梦游和失眠,长期的失眠再发展到敏感易怒,脾气怪,情绪常常失控,以后再发展就出现怪异行为,最后彻底精神分裂。

李智的父母和绝大多数的父母一样,没有保护孩子神经系统的医学知识,不知道怎样维护孩子的身心健康。 他们当初只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古训,对老师下达的任务百依百顺,根本就不知道长期超负荷学习会给孩子带来如此的灭顶之灾。

事发之后,他们试图找过学校要个说法,学校的道理很干脆,班上那么多同学都没有疯,你自己得了病,怪得了学校,怪得了老师?医院也说,精神分裂的原因很多,有遗传的,生理的,社会环境的,个人身体素质的,当然超负荷学习是一种因素,但不是必然的、唯一的因果关系,不好下结论。你看看,一个孩子一生的前途,一个家庭的幸福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地给毁了。老唐极力地宽慰李智的父母,并拿出1000元钱给李智看病,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

其实这道理也简单,人与人之间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就像同样是饿7天,有的人会饿死,有的人就不一定会饿死,但不能由此就说严重的饥饿不会造成死人。事实上,死与侥幸不死都受到了严重饥饿的伤害,只不过是受害程度不同而已。

这次拜访给老唐造成的心灵震撼是难以磨灭的,他又打听了许多亲朋好友,结果发现由于不当教育受害的人不少,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有不少读书读疯,读书读出内分泌疾病、读书不堪学习重负而自杀的实例,他还查阅了大量书籍,《男孩必读》、《女孩必读》、《我们应当怎样学习》等等指导科学学习的书籍都明确告诉了读者不当教育的危害,但是读书致残,目前还是一个隐秘的世界,尚不为社会和大众普遍认知。关于如何发奋读书,老百姓还停留在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等旧传统,老观念上,还认识不到长期超负荷的过度学习所带来的危害。

他仔细地分析了唐艳初中班上的情况,像秦飞燕、刘力挺等学习尖子,人家天资聪颖,身体素质好,体能充沛,班上布置的学习任务正好适合他们的能力,所以这类同学在这个班上学习起来是如鱼得水,但这类同学只有十来个,唐艳的天赋与身体属于中等偏下,面对学习任务就比较吃力,天赋中等的同学有30多个,剩下的就是天赋偏下的同学,面对每天的学习任务就更加吃力,尤其是李智同学,旧的作业还没有完成,新的任务又欠债了,每日都在忙于应付和补债。

人与人不同,学习方法当然就应该不同,这就是教育学中所说的要因材施教。然而在现实的重点中学的教学环境中,老师追求的是高分和高升学率,不行就淘汰,所以学习任务是高标准的,不一定适合普通智商的学生,就更不要说天赋偏下的学生。面对这种大环境,老唐忧心忡忡,怎样才能保护女儿,既要保持身心健康,不重蹈李智的覆辙,又要学好知识,考上理想的大学,怎么办?怎么办?

唐艳分在高中一班,在开学之前的家长会上,新任班主任张立老师告诉家长们,她所教的班级连续三届都是升学率排名第一,都有学生考上清华、北大,同时告诫各位家长,在高中的三年学习之中,学生要做好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准备。家长们对张老师热情洋溢,充满鼓动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憧憬着孩子三年以后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但是老唐心中却暗暗担心,张老师虽然尽责尽力,但是她的教学内容与作业量和她所倡导的学习理念素以高、难、多著称,并且管教素以严酷闻名,与张老师组队的其它各科老师,也紧密配合张老师的理念实施教学。这个班从教师到家长都铆足了劲要冲刺名校,除了老唐,似乎没有人考虑到超负荷学习的严重后果。

不堪重负的高中

九月一日高中新学期如期开课了,唐艳拼足了劲努力地学习。高中的课程与作业完全是初中不可比的,不论是难度,份量都远比初中大。按照张老师的要求,每天6点起床,早上两节早自习,810分上课,课间都是做作业与整理课堂笔记,到1155上完第四节课,中午100开始上张老师的辅导课至145,下午的正课从200开始至445三节课,500545是课外活动时间,而实际上也用于自习课,晚饭后700开始做作业和参考试卷,要求每天至少学到1130,在此之前不能睡觉,每天总的学习时间在11个小时以上。与初中一样,每月根据考试成绩作一次名单排序,高中也是50人一个班,唐艳前三个月的名次分别是494849

看着日渐消瘦,又出现说梦话与失眠的女儿,唐正序心急如焚,才三个月就如此这般,后面还有差不多整整三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李智的悲剧时时浮现在他眼前。他冷静地分析了目前的处境,全班同学都是本校或其它学校的高材生考进来的,唐艳的天赋和这些同学相比处于劣势,全班的学生、家长和老师都是一门心思地冲刺名校,谁也没有在意过渡劳累的危害,这是班上的主流民意,如果自己呼吁减负是没有效果,也得不到支持的。此时的老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既不能让女儿毁于超重的学习,又想女儿将来考上理想的大学,难道天赋一般的人就只能毁于超负荷学习,或是转学回避,认输出局?还有路可走吗?

探路自救

老唐想起了中学同学康明,他毕业后考上师范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一直在从事教学与教育研究,或许他能找到办法解决当前所遇到的问题。

康明详细了解了唐艳的情况之后,考虑良久,其实他也一直在关注与研究超负荷学习对学生的负面影响。老唐问到:“都说是应试教育造成的这些教育乱象与恶果对吗?”康明微微一笑,说到:“升学不考试,那怎么选拔人才?不靠应试又靠什么?靠关系?靠背景?靠财力?靠拼爹?”老唐忙说:“那怎么行,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子弟不是更没有希望?”康明说:“所以不要人云亦云,目前只有通过考试升学是比较公平的手段。

当前的问题,重点不在于国家设定的各级考试,而在于老师非理性的摧残式教育。就像为了参加奥运会,教练叫运动员服用兴奋剂,错的是教练,而非奥运会。同样的道理,因为要升学考试,教师就进行摧残式教育,错在教师,而非升学考试。当然,前提是考试和教学大纲设定合理。”他告诉老唐:“勤奋与摧残的界限在于度的把握,在个人学习限度之内所作的努力叫作勤奋,而在个人学习限度之外的努力叫折腾,严重的叫摧残。在追求最佳学习效果的过程中,非理性的摧残式教育只看见了“努力”这个要素,而不知道舒缓、放松、适当的休息和体育锻炼也是获取最佳学习效果不可缺少的要素。

我给你举一个我们成都一所著名外语学校初中的实例,你可以看到有些教师的做法不可理喻到了何等的程度,而家长和学生的维权意识又是何等的淡薄。有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晚上晚自习之后回到家已经11点钟了,此时老师来电话,要求这个学生必须回学校教室全部重新抄写作业后交到讲台上,原因是他在英语抄单词的作业中,英语抄写了四遍,而中文只抄了一遍,老师举例说red写了四个,它的中文意思“红色”只写了一个,而老师要求所有单词的中文意思也要写四次,就为此,再晚也要这个学生回学校重做。当时公交车已经收车了,该学生只好打出租回教室,往返加重做,这个学生回到家里已经半夜二、三点钟了,你说这不叫摧残叫什么?家长虽然不满,但为了不得罪老师,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

正是由于摧残式的教育方法,因学致残,因不堪学习重负而自杀的现象时有发生,但是教育当局始终没有拿出有效的办法来应对,减负一直没有得到很好地贯彻落实。中央电视台,中国教育报,人民网、央视网等等各种媒体多年来一直在呼吁减负,曝光超负荷教育,可是一直收效不大。究其原因,我认为一方面是对超负荷教育的危害认识不足,另一方面是对科学、理性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研究不够,所以谈不上达成共识,因而无法刹住摧残式教育的歪风。

理性、科学的教育理念是正视学习极限,承认极限对人体的制约,承认学生的个体差异与学习极限的差异,重视因材施教,强调立足自身条件,在学生自己的能力限度之内的勤奋刻苦学习。如果用这种理念来解读勤奋的含义和指导教学,就可以摸索出许许多多的符合科学规律的教学方法。

教师每天面对的是正值身心发展最重要阶段的学生,尤其是中小学教师,面对的是一个个稚嫩的生命,教师尤其需要了解人体生长发育的医学常识,需要了解儿童至青少年阶段身心健康发展的科普知识,然而我们的师范教育恰恰就没有与教育息息相关的教育生理学的课程。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运动与生理密切相关,体育大学都有运动生理学的课程,而师范大学却缺乏教育生理学的课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基础性的缺失。

在当前的教育现状中,许多教师由于不具备教育生理学的知识,不知道课间休息和寒、暑假的意义,出于无知,不顾学生接受能力与身体承受极限,一味蛮干,不负责任地任意加大学生的学习量,任意取消课间休息与体育锻炼,连堂上课,书山题海,海量作业,晚上12点以前不准睡觉的规定,打着点滴补习功课,任意加大寒、暑假的作业量等等违背科学的例子俯拾皆是,他们在严重地伤害学生的身心健康,自己还浑然不知。

面对超负荷教育的乱象 ,目前唯有父母是保护子女不受伤害的最后一道屏障。”

老唐听得目瞪口呆,总不能害怕超负荷学习就不**?又想女儿考上理想的大学,又怕女儿因学至残,重蹈李智的覆辙,这该如何是好?

康明说:“我到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敢不敢做?”老唐说:“为了女儿,我无所畏惧,我一切都敢豁出去。”康明说:“那好,我教你一招。其实中学所有的课程在学习机的平板电脑中都有名师的讲学,在教学网中也能看到和下载各科的名师授课课程,而且还有大量的典型习题、练习以及答案与解析,如果你觉得女儿班上老师的进度太快,习题量太大,完全可以自学,而不照她的超限度要求学习。其实海量作业中有很多题是不必要的,很多题只是求多求快,没有给时间让学生充分理解与消化,完全是囫囵吞枣式的重复,是疲劳轰炸和摧残。

老师规定的书山题海和一些偏题、怪题、难题对天才学生也许刚好满足需求,但是对于一般天赋的学生就是折磨,超限度学习不仅损害身体,还影响学习效果,不能陪“尖子”攻书,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学习节奏与份量。自己按照自己的接受能力跟着学习机中的名师教学学习,再根据班上老师的测验、考试来验证自己的学习效果,这样可以免受超限度要求之害。

不要害怕和老师的进度不同步,高中总共就那么些知识,根据自己的节奏学好,学扎实。我们中国的教育有一种怪现象,小学的一些课程下放到幼儿园,中学的一些课程下放到小学,大学的一些课程下放到中学,除了天赋极高的人,每个阶段的学生都不堪重负地在超限度学习,减负往往是一句空话。其实到大学毕业,所学的知识总量并不比国外的大学学得多。不知何故,这种拔苗助长的教学方式非常盛行,中国学生的体质在这种教学方式下受到严重的影响。”

听了康明的一席话,老唐决定为了女儿的前途搏上一搏。因为照现在这种状态继续学下去,女儿的身体肯定搞垮,大学也考不上,搏一搏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考不上大学,但是女儿的身体健康保住了。两相比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心中想明白之后,老唐的心境平静了,回到家后,他和女儿一起反复讨论了康明的指点,制定适合自身条件的学习方法。每天他要求女儿主要是弄懂教学内容,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反复看学习机的讲解,至于海量的习题能做多少算多少,每天晚上10点必须睡觉,早上7点才起床,一定要保证9个小时的睡眠,1个小时的体育锻炼,1小时的休息。解除了作业的压力和充足的睡眠使唐艳的身体慢慢恢复起来,失眠消失了,梦话也几乎没有了,老唐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观念碰撞

就在这段时间,张老师找上门来家访,说唐艳学习太不努力,而且自由散漫,各科老师都反映她作业没有按量完成。班上同学普遍晚上都学到12点才睡觉,而据唐艳自己说每晚10点就上床睡觉,这么不努力怎么能考上大学呢?老唐热情接待张老师,并委婉地说唐艳身体不好,做不完那么多的作业。张老师一口回绝,班上同学都是通过考试进入这个班的,大家都能完成,她为什么不能完成,中学阶段是培养意志品质的最佳时期,这样怕困难,将来怎样面对社会?

张老师的观点都对,就是没有考虑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没有考虑到因材施教,老唐想张老师按秦飞燕、刘力挺等学习尖子来制定的教学,其他普通同学当然吃力,但又不敢直说,怕得罪老师,只是对张老师的话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口中不断说:“我一定教育她发奋读书,努力跟上。”

张老师走后,老唐的爱人刘洁说:“我看我们和她的观念就不同,努力是有限度的,就像康明讲的,在限度之内的努力叫勤奋,限度之外的努力叫摧残。把泥鳅和黄鳝都拉得一样长行吗?”

“是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有办法说服她,但是又不能得罪她,惟有回避矛盾。”老唐喃喃地说道。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转眼到了期末。张老师几乎是每周都在给老唐打电话,意思都是重复上次家访的话。老唐每次都唯唯诺诺,这可把张老师气得不轻,怎么就不见实效呢?唐艳的作业照样完不成。

期末考试唐艳排名42,比起原来往前提了7名,这极大地增加了唐艳父女的信心。然而张老师不这样看,她认定如果唐艳学习努力,认真完成各科作业,名次肯定还会靠前一些。

在期末家长会上,张老师再次宣读了班上的成绩排名,着重表扬了前10名的同学和点评了后10名的同学。张老师说∶“前10名的同学今后要更加努力,清华、北大已经在向你们招手,后10名的同学必须要刻苦努力,像你们现在这样不发奋,今后不要说清华、北大,可能连三本线都上不了。以后晚上学习不到12点不能收工,只有发扬头悬梁,针刺股的精神,吃得苦中苦,才能换来优秀的学习成绩,才能考上一流大学,才能为学校争光。”张老师的话赢得一片掌声。秦飞燕、刘力挺、李琳等优等生的家长纷纷赞扬张老师的教学与管理,说自己的孩子在这个班上受益良多。王力,陈兴庭等后10名学生的家长也纷纷表示要配合张老师,督促自己的孩子发奋努力地读书,争取迎头赶上来。老唐心里十分不认同张老师的观点,成绩落后就一定是不努力的原因吗?他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我女儿比较努力,可是成绩不是很好,今后该如何提高成绩呢?”张老师:“我正要说唐艳的问题,虽然这学期从49名提升到了42名,成绩有进步,但是还是落后,原因就是不刻苦,不发奋,具体的表现就是各科作业都完不成,天天带账,这样成绩能好吗?”家长们异口同声地附和张老师,纷纷表示起码应该完成作业,唐艳确实是学习不刻苦。王力的爸爸说:“张老师说得对,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无路勤为径,连作业都不完成怎么能说是努力学习呢?老唐,你应该督促女儿多下功夫才行。”

看来量体裁衣,科学理性的学习观念在这里没有市场,大家都认识不到这个问题。既然不是主流民意,既然自己的女儿天赋本来就差一点,老唐决定不再说什么,不做无谓的争论。张老师继续说:“我们要加快教学进度,在三年级上期就争取把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学完,三年级下期专门拿来做模拟应试考试,通过模拟考试与针对性复习来查缺补漏,进一步夯实所学的知识,迎接高考。”张老师的讲话再次获得热烈的掌声。老唐心中却暗暗叫苦,忐忑不安。

高一下期开学以后,班上的学习在张老师的安排下进入了疯狂的状态,进度奇快,作业量奇多,全班同学完全在废寝忘食的状态下冲刺。秦飞燕、刘力挺等天赋好的高材生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每天在充实的学习中享受着步步高的成长快乐,而张进、王力、陈兴庭等天赋较差的学生每天学得是疲于奔命,痛苦不堪。唐艳看见张进、王力几个都有黑眼圈,一问得知每天都学到12点以后才睡觉。

背水一战

家长会上家长们的态度多少对老唐都有所影响,他对自己势单力薄的坚持有点信心不足,所以又带着唐艳到康明家中讨教。他焦急地对康明说:“大家都附和张老师,我们能坚持下去吗?但是按张老师的办法,我女儿的身体肯定拖垮。”康明说:“别着急,会有办法的。”老唐:“以前还可以量力而行地做作业,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现在好,上课速度奇快,内容奇多,根本就消化不及,更不用说下来还要完成海量的作业。这今后不是只有转学一条路可走吗?”康明说:“你和张老师反复沟通过吗?把唐艳的困难之处讲清楚了吗?”老唐:“家长会、家访、QQ群中都给她反应唐艳的困难,可是张老师根本听不进去,认定只要有问题就是努力不够,刻苦与努力是解决一切学习问题唯一的途径。张老师忽视学生之间的个体差异,只强调刻苦勤奋,实在无法与她沟通。”

康明缓缓呤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教师只考虑眼前自己班的高升学率,她不会替学生今后的人生考虑,好多学生眼镜片像瓶底,身材像豆芽,即使现在没有病倒,就算勉强考上了大学,其实这种半残废也是超限度教育的受害者,更不要说那些病倒的学生,那受害就更深。”老唐立刻领悟:“是啊!张老师的目标和我的目标不一致,她是要争当名师,只要班上有同学考上清华、北大,只要学生上大学录取线的比例高,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追求的是学生高中三年的效果,而不是学生终身是否受益,追求的是短期效果而不是长期效果,所以就会竭泽而渔,急功近利,学生只要跟不上她高标准的进度就淘汰,让联办学校的尖子生来顶替空出的名额,她不会对天赋差一点的学生多费力,只会要求天赋差的学生跟在英才教学模式下拼命追。至于追不追得上,超限度学习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她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康明:“对,这就是症结,当今有的老师功利心太重,而对学生真正的爱心太少。”

老唐:“那怎么办?转学?”康明:“转学能解决问题?如今超限度学习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否则怎么会各级教育管理部门,各个教育媒体常年都在高呼减负?如果花数万元转学到另外的重点学校,又遇到与张老师类似的老师与教学模式又该如何办?如果转学到学生心思不在读书的普通学校,超限度教学倒是没有了,但教学质量确实不好,而且有的还校风不好,学生讲吃讲穿,操社会,谈恋爱,赶时髦,追歌星等等,要是转学遇到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办?”话到这里,老唐心里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康明:“唐艳的学校一心向学的学风很好,张老师的业务水平也确实很高,她的缺点是无视个体差异,无视学习极限对人体的制约,缺乏人性化的因材施教。另一方面,老唐你们要有自信心,唐艳能够考上重点中学张老师的班,说明她的天赋在整个中学生中不低,属于中等,这个人群是我们教育界所面对的中学生中的大多数,但是具体到张老师这个重点学校的重点班,强人还有强中手,唐艳的天资就相对弱一点。既然弱一点,就不能在英才教育模式下硬拼,得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战国时代的田忌赛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田忌的三匹参赛骏马整体优势不如别人,但是最终却赢得比赛,靠的就是采用适合发挥自己优势的方法参赛。唐艳的优势在哪里?依我看高中的所有这些知识,以她的智力都是可以很好掌握的。她目前的劣势在于没有别人学得快,没有别人那样完成海量作业的能力。那么我们就避开劣势,不跟班上的进度和作业量走,平时在学校能听懂多少就尽量听多少,回来后踏踏实实地根据自己的接受能力跟着学习机与教育网的辅导学习,一步一个脚印,一定可以在高考前很好地学完高中的全部知识,身心健康地迎接高考。这样总比每天熬更守夜精神恍惚地学习效果要好,身体拖垮了是学不好知识的。”

康明继续说:“这种实事求是的理性学习和当今流行的超负荷学习在理念上是完全不同的,要这样做需要有相当的胆识与定力,不随大流,不为别人的说三道四所影响,不怕暂时的落后,不怕别人的不理解,事实上前段时期的抗争已经初现曙光,坚定地走下去,要坚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今后最大的障碍可能是由于理念与方法的不同,会与张老师产生激烈的碰撞。”

康明的话让老唐坚定了信心,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他将无所畏惧地面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压力。

无奈对决

接下来的事实与康明预料的一样,张老师对唐艳的表现越来越不能容忍,在她看来,唐艳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不知好歹,不服管教,冒犯她的尊严。除经常点名批评唐艳完不成作业而外,怕苦怕累,娇生惯养,意志薄弱的责备之声不绝于耳,“像你这样意志薄弱的人还想考上大学?怕苦怕累的人今后是一事无成。”在唐艳看来张老师越来越尖酸刻薄,逐渐地唐艳和张老师的情绪越来越对立,最后张老师对唐艳的学习不管不问,作业不全部完成就不批改。在张老师的白眼与蔑视的态度之下,许多同学对唐艳也纷纷避而远之。唐艳感到空前的压力、孤独与郁闷。

在张老师的理念所主导的氛围中,张老师显得十分强大,在班上一呼百应,唐艳要求理性学习的理念显得非常孤独,弱小,没有人敢公开站在唐艳一边。张老师的专横武断对学生造成的精神伤害,完全可能断送一个本来有希望的学生。

生命的多样性造就了五彩缤纷万紫千红的大千世界,生命的多样性注定了不能仅用一个模子,一种方法来诠释生命,而张老师的武断专横让她的精神世界刻板、枯燥,单一,让她看不到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和多样性的潜力,她把所有学生都看成是大工业生产用的原料毛坯,她的教学就像大工业批量生产定型产品一样,千篇一律,没有差别,没有个性,她不会像雕塑家一样以艺术创作的眼光来审视每一块雕塑用的原石,充分开发原石的潜质。其实,唐艳不需要她在教学中多付出什么,只需要她的理解与宽容,只要她不打击挖苦讽刺,让唐艳走自己的路就行了。

回到家里,唐艳流着泪把张老师最近一段时间不批改她的作业,经常不实批评,以及同学们疏远她的事告诉老唐。老唐尽力地替女儿排解心中的郁闷:“一种科学的见解,在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见得会受到大家的理解与接纳,而且往往是受到打压,甚至是迫害。你熟知的哥白尼和布鲁诺的故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哥白尼在提出日心说的时候,理解支持他的人很少很少,而且他还由于日新说冒犯了当时的宗教权威而受到迫害,支持他的学说的布鲁诺还被烧死,但是真理是封锁不住的,今天,日心说早已成为大众的科普常识。我相信超限度学习的危害和理性学习的好处迟早也会成为大众的科普常识。”唐艳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看着爸爸,她心中一下豁然开朗。“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自信与定力,我们的先天条件与秦飞燕那样的优等生不同,适合她们的办法不适合我们,我们绝不陪”尖子攻书”,我们按康老师教我们的理性学习的方法,坚定地走下去。张老师不批改你的作业就算了,你就按公布的答案自己对照,有问题的地方就请教学习机,总之,我们就是要避免超限度学习之害,按自己的能力最大限度地学好知识。”老唐的这番话稳定了女儿的情绪,心灵的沟通达成了共识,坚定了信心。唐艳决心坦然面对现在的困境,坚持理性的学习。

说来也巧,今天是周末,此时门铃响起,是张老师来家访。 实事求是的讲,张老师也是非常尽责,非常想唐艳的学习上几个台阶,好为班级争光,为她的教学名气争光,但是由于对唐艳的学习,张老师的目标与老唐的目标之间的差异,由于学习理念与方法的不同,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而且双方又都很执着,都坚持自己的理念与方法,都想达到自己的目标,这些使矛盾越来越尖锐。为了保护女儿,为了学好知识,尽管处处刻意退让与回避,尽管处于弱势地位,但是老唐注定要无奈地与张老师产生公开的碰撞。

老唐:“张老师快请坐,这么辛苦地跑来,太麻烦你了!谢谢,谢谢!”老唐一边让坐,一边泡茶。张老师落座之后:“不客气,我这次来还是老问题,你们唐艳太不努力,现在不仅作业不完成,连教学进度也有些跟不上。这样下去怎么考大学?听她自己说,现在每晚1030就睡觉了,这在我们班是绝无仅有,怎么这么不能吃苦?这样下去是要拖全班的后腿的。”张老师最后一句话惹恼了唐艳的妈妈,她说:“我们唐艳就这个能耐,你说我们怎么办?”张老师:“怎么办?像其他同学看齐,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无路勤为径啊!唐艳长期不努力,看来和你们家长的观念有关系,我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你们沟通,希望你们对孩子严格要求,一直没有成效。今天我来就是宣布,今后,如果唐艳再不完成作业,就不要在我的班上学习。”老唐急了,以前每次都是退让和委屈求全,不敢充分说出自己的观点,为的就是不要和张老师争辩与冲撞,以免孩子在班上受气。今天看来是不说不行了。

老唐拿出《女孩必读》、《我们应当怎样学习》、《好妈妈胜过好老师》、《超限度教学是愚蠢的教育方法》和自己在《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华西都市报》、《四川教育》等等报刊和杂志上关于减负的文章的剪报汇编,在人民网,央视网、教育部网上下载的减负文章,林林总总一大摞摆在张老师面前,老唐说:“长期以来我一直有话要说,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也想好好和张老师沟通一下。”张老师瞟了一眼这些资料,说:“这些东西都无用,在我的班上就要按我的要求来做。”老唐说:“宁波一位老师给教育局长的信你看看,把当前超负荷教育的危害说得很清楚,《人民日报》的文章《不快乐是一种普遍的现象》也把当前教育的负面影响揭示得很清楚。”张老师:“如果这些文章有道理,那为什么不取消升学考试?这些负面的东西是应试教育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们生活在中国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中,就要按这个环境的规则办事,你那些东西都是老生常谈,不管是谁,不管是在什么刊物上说,说了多年都没有用,这就是我们的国情。我们教师都有绩效考核,都有升学率的压力,不苦读苦练怎么完成任务?”唐艳的妈妈急了,此时她和老唐心里想的都一样,怎能把摧残孩子说成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说成是不可避免的国情,我偏不认你这个歪理。她冲口而出:“那也不能把泥鳅和黄鳝都拉得一样的长,把孩子逼病了怎么办?”

老唐想说不是高考不对,而是老师的摧残式教育的方法不对,不要把自己的错误推给选拔人才的考试制度,但是转念一想,太直白的表述得罪了张老师会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他连忙把情绪激动的唐艳妈妈支开,要她去厨房看看水管关好了没有,然后对张老师说:“我们只是觉得超限度学习没有理性的科学学习效果好。”张老师听后异常吃惊,她早就习惯了家长们的唯唯诺诺,习惯了她怎么说,家长就怎么做,所以张口就说:“是你们懂教育还是我懂教育?在我的班上就要按我的要求去做。”

五四运动至今已经快要一百年了,五四运动提出的科学、民主的概念当今仍然需要深入普及。像张老师这样的一名普通教师,在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而又部分地掌握别人命运的时候尚有专制情结,包容不下不同意见,没有平等对话的雅量,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已成为她的常态,可见科学、民主的人文启蒙教育有多重要。

老唐今天豁出去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把话说透,张老师又要扣帽子,今后唐艳在班上的日子也好不了。他说 :“但是,唐艳那样学习就会出现说梦话与失眠,身体会严重受损。”张老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吃苦,不付出怎么会有收获,这点困难都怕,意志品质也太软弱了吧!”老唐:“这不是意志品质软不软弱的问题,是方法科学不科学的问题。”张老师:“我教了那么多届学生,应该说是比较有实践经验吧?实践出真知想来你们也同意,所以在如何学习的问题上我有发言权,勤能补拙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吧!所以我严格要求学生,同时这也是为你们好。”这时唐艳的妈妈已从厨房回到客厅,她急忙说:“你只是在学校与学生接触,一个班的学生你也只是带三年,况且你面对的是班上50个学生,不可能比我们更加了解唐艳的实际情况。我从小把她带大,每天和她朝夕相处,从衣食住行到思想、学习事无巨细地为她操心,她成长的每一步都牵扯着我的心,我要的不仅是她的学习成绩,还要她健康地成长,要她终身幸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我还要靠她养老,而你要的是全班得高分,只强调努力努力,而不考虑你的要求对唐艳是否过度,康明说过,超过限度的努力就叫摧残,长期超限度学习不仅效率低下,而且还可能因不当学习致病,致残,初中部的李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们不想我们的女儿走那条绝路。”

张老师彻底愤怒了,她想我好心好意来家访,为的是提高唐艳的成绩,这家人真是不识好人心,但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既然觉得不合适,为什么要读我们班呢?可以转学啊!”老唐:“张老师课讲得好,班上学习风气好,纪律好,这是其它学校不可比的,我们只是觉得学习份量太重,唐艳需要慢慢消化,再说我们是考进来的,至今也没有那科考试不及格。”老唐的弦外之音张老师明白,那就是依唐艳现在的成绩张老师无权赶走唐艳。张老师站起身来告辞:“既然你们家长不配合,今后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家访不欢而散。

从此张老师和老唐铆上了。就算牺牲一个唐艳,少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张老师也要让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教学理念,维护自己的教学权威;而老唐坚信康明的理念,他也要用事实来证明理性的科学学习效果一定超过超限度学习,并以此来保护女儿的健康成长。

在不同的教育理念与方法上,老唐无奈地与张老师就此展开对决:坚决抵制超负荷的海量作业和一切超限度的学习要求,坚持科学理性的学习方法。

双方的强弱是如此的不平衡,张老师这方,占据着班上的话语权,学习的支配权,社会风气、潜规则、班上的舆论氛围、家长们的观念等等优势,老唐形只影单,孤独一人,既不被大家理解,也不受大家的支持。为了女儿,老唐别无他法,唯有一搏。

周末老唐一家人又到康明家里拜访。康明鼓励唐艳:“为了保护自己,和伤害自己的不当做法抗争是理性和勇敢的行为,为自己的前途好好努力!康叔叔支持你。”

唐艳:“张老师要是不管我的学习了怎么办?实际上她已经这样做了。”康明:“没什么大不了,听课加自学,科学地勤奋用功,完全可以取得很好的学习效果。我当年和你爸爸都只读过初中,文化革命一来,全国的大、中、小学都停办了,我就是自学的全部高中课程,恢复高考以后考上大学,以后又自学考上了研究生。现在的条件比那时好多了,教材和优秀的教辅材料都很好买,有什么可怕的?

现今学校中流行的书山题海的超限度疲劳作战是最愚蠢的教法,把学生弄得精疲力尽,昏昏沉沉,缺乏休息和锻炼,患上失眠,神经衰弱和神经官能症,这种状态怎么会学得好?

人的能力不同,我们不追求超出自己能力的学习效果,但是我们追求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充分发挥,获取自己的最佳学习效果。我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有一个天才同学,他的能力用数字表示是100,另一位中等偏上的同学是85,而你的能力以数字来表示是80。如果老师是按天才同学的能力来进行教学安排,结果把天才同学的能力发挥出90%,而中等偏上的同学和你的能力只发挥出60%,那么结果就是905148,如果你采用适合自己的方法学习,也能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出90%,甚至更高,那么与他们比较,结果就变成了905172,虽然比不上天才的同学,但是远远超过了和你差不多,甚至比你好的同学,这和战国时期著名的田忌赛马的故事一样,虽然整体优势不足,但由于发挥了自己的长处,仍然取得了比赛的胜利。”听了这些,老唐一家心中安定了许多。

康明接着说:“现在班上进度快,要在三年级上期就讲完全部课程,针对这种变化,我建议你现在改变一下方法,尽量跟着进度听,回来后主要是看典型例题,把精力放在消化与理解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就基本不考虑做作业,把你们现在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测验当成是检验自己学习效果的作业,根据这些测验的结果来改进自己的学习,一定要保证休息、睡眠和适当的体育锻炼,做一个身心健康的学生。妈妈要给她安排好生活,营养要跟上。像《历届高考全科考题与详解》、《高中数学精要》、《高中物理精要》……等等优秀的教辅书籍要准备好,遇到问题,有针对性地看这些教辅的点拨与解题思路的讲解,而且你们都熟知,在学习机里有名师讲解的各科课程,随时可以查阅,哪里不懂查哪里,还有什么不可以克服呢?”

今天数学课上,张老师拿出秦飞燕、刘力挺等尖子同学的作业进行评讲:“这几位同学解题思路清晰,过程简洁,答案正确,书写流利工整,完成得非常出色。”又拿出张进、王力、陈兴庭等后进同学的作业:“这些同学的作业虽然有错误,解题思路与方法都还有些问题,但是还是完成了所有作业,这种积极上进的态度值得鼓励。可是我们有的同学作业才完成了不到一半,这种怕苦怕累的学习态度应该受到批评,不要让这种懒散的习气影响我们的班风。我再重申一次,凡是连续两学期有3科期末考试都是全班最后一名的,按学校的规定我们就可以要求她离开我们班,转班到其他班,如果是三门不及格就要转学到其它非重点学校,如果你自己找不到学校,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到我校的联办学校,空出的名额让联办学校的尖子生来填补。当今社会就是优胜劣汰的竞争的社会,希望大家看清形势,努力学习。”

张老师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排名靠后的同学心上,这些同学每天都在拚死拚活地追赶进度和完成海量作业,每天都学到晚上1点左右才睡觉,其实都是在赶工,完全没有很好地消化和整理当天所学的知识。由于成天睡眠和休息不足,精神恍惚,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似听非听,虽然拼尽全力地学习,但成绩依然不好。这些同学和家长都自认为是努力不够的结果,唯有像张老师教导的那样更加地勤奋努力才能以勤补拙,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张老师这种拼命的方法有没有错,因此在错误的方法上越陷越深,形成恶性循环。

张老师的这番训导早在老唐的预料之中,他告诉女儿:“不管张老师怎么说,不管她施加多大的压力,我们都坚定地按康叔叔说的去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就算我们抗争不成功,考不上大学,但是我们至少避免了超量书山题海的摧残,保住了身体,今后不管从事什么工作,身体是必不可少的本钱。”由于唐艳在家里打过“预防针”,所以对张老师的打压根本就不理睬,每天很有章法地按照自己的目标扎扎实实地学习,她上课认真听讲,在课后的复习注重理解和消化,通过研究典型例题的解析与自己的思路的对比来巩固所学的知识,通过班上大大小小的考试来检测自己的学习效果,有余力才考虑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余力就坚持不做,无论如何要保证在晚上1030就寝。

高一下期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唐艳的排名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到39名。老唐一家欣喜若狂,这倒不是因为排名与上学期相比上升了三名,而是证明他们学习方法是适合唐艳的,他们的抗争是有希望成功的,一家人坚持下去的信心大增。

树人中学高一有6个班,在各班狂热地比拼中,这次张老师的班平均成绩又排在第一名,这让张老师更加踌躇满志,如果她带的这个班将来高考考上名校和上本科录取线这两项指标再次排名第一,结合自己所发表的《天才出于勤奋和勤能补拙的教学观之我见》、《中学生意志品质与学习效果》等论文,要评上特级教师的职称就应该没有问题。在家长会上,她再次告诉家长们:“这次班级排名,我们在年级又排名第一,照此下去,清华、北大近在咫尺,望同学们和家长进一步努力。人们常说天才出于勤奋,我说这句话不完整,人是有天赋差异,不过有差异不要紧,我要强调的是勤能补拙,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勤奋刻苦是克服一切艰难险阻唯一的万能灵药。”张老师的话博得一片掌声。

可是老唐认为,张老师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要学生在学习上加码,加码,再加码,无视人体承受极限,一味蛮干。这和当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唯心主义观念不是异曲同工吗?那种不顾客观条件,违背科学规律的蛮干胡整被实践一再证明是错误的,如今却改头换面在张老师这里死灰复燃。

散学典礼后,唐艳约李莉去看电影,来到影城,离《加利波特》开演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先到附近的麦当劳去吃冰激淋消磨等待时间。不像唐艳,李莉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休闲过了,坐在餐厅里,一边听着悠扬的背景音乐,一边享受美味的冰激淋。李莉说:“这样的生活真美好!我为什么过得那样苦,每天都精神紧张地在书山题海里打滚,真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我上学期还是43名,这学期滑到47名。每天在学校和家里听到的都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我爸爸妈妈平时从来不允许我像这样休闲,一有时间就叫我学习,还振振有词地说是按张老师勤能补拙的要求在做,学习的负担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有时我真有自杀的念头来摆脱这种痛不欲生的状况。唐艳说:“我爸爸妈妈经常周末带我出来像这样休闲,康叔叔说过,只有身心健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学习好。你进校的时候考试排名远远在我前面,会不会是张老师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唐艳把自己的情况大致给李莉讲了一下。李莉:“真羡慕你有那么开明的父母,我的爸妈不会,也不敢接受你爸妈那种观念。”

收获自信

二年级上期开学了,学习上疯狂的白热化的状态也开始了,好几位同学先后患上了神经衰弱,张进居然在上体育课列队的时候昏倒了。唐艳顶住压力,按自己的节奏在学习上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虽然作业没有按量完成,但是所学内容却是经过了自己的整理和消化,理解和掌握得比较好。不管张老师如何打压与指责,唐艳既不争辩,也不生气,一如既往地按爸爸的既定方针办。

转眼二年级学完了,到了三年级,唐艳的成绩已经稳步地上升到了班上排名第28名,一真(第一次模仿正式高考的考试),二真考试(第二次模仿正式高考的考试)更是进入前20名,一次是18名,一次是19名,到如今,张老师已经不好再打压唐艳了,只是对她的进步视而不见,不提、不问、不评。

高考来临了,此时的唐艳面色红润,身心健康,关键的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爸爸妈妈说了,不管结果如何,尽力考出自己的水平就好。她怀着良好的心态走进了考场。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今天全班同学聚在教室里等候最终的结果。张老师宣布:“全班47人上了本科录取线,28人上了一本录取线,我们班上一本重点大学的比例和本科上线率都是全年级第一,秦飞燕、刘力挺考上清华,李琳考上北大,考上中国科技大的有王锐、李丹,唐艳考上四川华西医学科大学……张老师继续在宣布,但后面她说的什么唐艳都没有听进去。从小学到高中,整整12年的苦读、摸索与抗争终于有了结果,一个站在失败边缘的女孩终于迈过了这道坎,她喜极而泣,眼中充满了泪水。

爸爸妈妈和唐艳一样充满了激动与欢乐,他们为女儿考上一本大学而高兴,但更重要的是培养了女儿独立、自信、崇尚理性的人格。在这场不对称的对决中,他们终于坚持到了最后,并且没有输。在家长会上,老唐实事求是地说:“唐艳能考上四川华西医科大学,还要感谢张老师和各科老师精到的讲课。”

扩大战果

考上理想大学的同学在家长会后,纷纷设谢师宴,感谢张老师的教诲。老唐对唐艳说:“我们最要谢的是康叔叔,我马上打电话把唐艳考上华西医科大学的喜讯告诉他,周末一定要在同福楼酒楼聚聚。”

在丰盛的酒宴上,老唐举杯感谢康明:“老同学,唐艳能有今天的成绩,万分感谢你的指点!”康明:“你太客气了,唐艳的成绩与她自身的努力分不开的,尤其与你们夫妇的胆识与定力分不开的,如果你们盲从和屈服于当今的教育乱象,那一切都谈不上。”唐艳的妈妈说:“这次的对决真是不情愿的,无奈的,好在没有输。”康明听后提了一个问题:“那是谁输了?”

老唐夫妇一时还答不上来,因为看张老师春风得意的样子,她显然没有输,那谁输了呢?康明说:“ 你们双方的目标都达到了,都没有输,输的是那些和你们情况类似,可是没有独立思考和不敢采取行动抗争的看客。”

老唐:“我就不明白了,班上那么多家长,宁愿自己的孩子受害也不敢抗争。如果大家形成共识,一起抗争,使张老师无法无视学生的个体差异和学习极限,无法漠视与回避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与教学实践,促使她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改进教学方法,那样的话,天赋平常的学生就有可能得到比较符合自己实际的教学,学习效果和身体状况都会因此要好得多。

通过唐艳的抗争,事实证明,科学理性地进行学习的效果胜过违背科学的超限度学习的效果。在那天的家长会上,当着张老师的面,谁也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可是下来后,背着张老师,那些以前和唐艳差不多的后进生的家长纷纷向我表示祝贺,尤其是李莉的爸爸,他说唐艳的成功太启发人了,真佩服你们的独立精神和定力,如果我们像唐艳那样学习,李莉也不会得神经衰弱,说不定也不会只考上专科线。”

康明:“大众盲从是有原因的,第一、自己不懂教育,不知道应当怎样根据自己的条件去理性地学习。第二、迷信重点学校,迷信专家教学,缺乏立足自己的独立思考。第三、我们的主管部门,我们的各级媒体都不重视,不引导大众如何避免不当教育。尤其是第三点,由于这些部门只是高喊减负,只是暴露负担过重的现象,不深入地探讨教育学和教育生理学,拿不出多少有效的减负措施,不能引导全社会形成抵制不当教育的共识与措施,所以多年来减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难以收到实效。”

老唐说:“为了孩子们,你应该大声呼吁啊!当今学业负担过重,造成学生身心受损,生病的,自杀的时有发生,学生负担过重的问题已经和看病难一样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之一。”康明:“是啊,最近有位诗人蓝蓝又在网上发表《我的教育调查》,里面所揭示学生因负担过重,手拉手跳楼的有之,用绳子自缢的有之,各种不当教育的恶果触目惊心,但归根到底只有揭示,没有找准应对办法,所以引导大众认识不当教育之害和如何抵制不当教育是当务之急,让大家形成共识,一起来抵制不当教育。

老唐:“对,我建议为了广大的学生,你把我们的事情写出来,向大众倡导理性科学的教育理念。”康明:“是啊!不过很难,你看我们的影视界,大量的是宫廷戏、奇侠片、爱情剧、悬疑惊悚……,可是你看到有多少教育题材剧?不要说影视,我们的文学刊物对救救学习重压下的学生这个话题也不一定感兴趣,如果把唐艳的故事写给媒体,可能不会被采纳。”老唐:“为了女儿我们试过了,为了广大的学生,你也试一试。”康明:“好,值得一试,为了孩子们的美好未来,为了唐艳取得新的成绩,干杯!”